周三下午三点多,电话进来的时候那头挺急。城郊一个老厂房在改造,供电所提前通知说变压器要检修,片区停两天电,可工地里还有一堆活儿等着往下推。对方开口就问有没有机器、今天能不能到位、大概要多大一台。这种事我们碰得不少,越急越不能顺着报价往下走。机组拉过去容易,真要让现场那几天电用得顺,得先把几件事问明白,不然后面来回折腾,耽误的还是工期的工夫。
我拿着笔在纸上一样样记。现场要带的是两台电焊机、一台切割机、一台抽积水的小水泵、几排临时照明,还有集装箱办公室里的两台空调和几台电脑。电焊机算不算冲击负载,切开机的一瞬间电流会蹿多高,这些跟选机型关系很大。又问了进线柜在哪个位置、从柜子到机组打算摆的地方有多少米、走线要不要过马路、机器准备搁在哪块空地上、旁边有没有居民楼、夜里有没有人值班。对方一开始觉得问得细,后来聊开了才说,厂房东侧墙外三十来米就是几户人家,之前有回别的机器夜里响得厉害,被找上门说过。这句话一出来,机型基本就往带隔音箱的方向定了。
功率这块得多说两句。不少人算负荷,是把设备上铭牌的功率一个个加起来,加完挑个差不多的机组,这么算常常偏小。带电动机的家伙启动时那一下,电流能到正常运行的好几倍,哪怕持续时间不长,电压也会被拽得往下沉一截,照明灯跟着闪,精密点的设备还容易报警。电焊机又是间歇性干活,一会儿空一会儿猛拉,对调速系统不算友好。我们把设备分成常开的、间歇的、启动猛的三拨,按同时开工的可能性估了个区间,再留出一截余量,落到一台常见功率段的机组上,三相也尽量匀着分。余量留太多也不合适,柴油机长期轻载跑着,燃烧不充分,积碳和机油稀释反倒找上门来,油耗还不好看。合适两个字,比大一号实在。
定完机型,随车带的东西列了张单子。电缆按距离和电流选截面,宁可多带一盘也别到了现场再折回去;铜鼻子、压线钳、绝缘胶带、接地棒和接地线单独装一箱;油管、抽油的手泵、几个干净油桶;灭火器两具;防雨棚和一圈警示锥;再塞上几块木板,万一地面软可以垫机脚。板车配叉车或者吊车,看现场有没有卸货条件,这个提前跟对方确认过,免得车到了门口干等着。出发前机组自己先空转了一趟,机油、冷却液、电瓶电压、各处的管路接头都过了一遍,仪表上的小时数拍照留底。
到场已经快傍晚。摆位花了点心思:地面找了块平整结实的地方,机组顺着风向放,排风口别对着墙也别对着材料堆,进风侧留出空当,静音箱的门要能整个打开方便巡检。接地先做,接地棒打进潮湿的土里,摇表测过才接。电缆从进线柜那边过来,走的是墙根,过人走道的地方用盖板压住,三相相序拿相序表对了一遍,这个环节偷懒不得,接反了后面电机反转,水泵和风机都要闹。合上前又拿万用表量了一遍绝缘。空载启动之后没急着带载,让机器怠速走几分钟,听声音、看排烟、盯住电压和频率稳不稳,水温油压一点点上来,仪表读数记在纸上。大概十来分钟,各项都平了,才通知那边可以合闸。
带载是按顺序一点点加的。照明和办公室先上,再是水泵,接着切割机,电焊机放到后面,还跟带班的师傅约好两台焊机别同一秒起弧。头半天顺顺当当,第二天上午出了个小插曲:有一下电压明显往下掉,灯闪了一闪,值班的师傅赶紧过来看。查下来不是机组的问题,是那会儿一台焊机起弧的同时,水泵恰好自动启停,两股冲击叠一块儿了。把水泵改成分时段手动控制,两台焊机错开节奏,后面就没再出现。这类事挺常见,机器本身没毛病,现场的用电习惯调一调就行。油耗也跟着负载走,头一天活儿排得满,一天下来烧掉的量比第二天多出小半桶,我们按小时估了个补油的点,不让油箱见底才想起来加,柴油机吸进空气再排起来挺费事。
两天里安排了人守夜。夜里活儿少,机组负载降下来,声音也闷在箱子里,站在墙外基本就是低低的一片响。值班的人隔两个钟头绕一圈,摸摸机组外壳温度,看看有没有渗油、皮带有没有打滑、排气颜色正不正常,把电压、频率、水温、小时数抄在本子上。第二天后半夜飘了阵雨,防雨棚派上用场,接线头那块又拿防水胶布裹了一道,早上天亮复测绝缘才继续送电。这些记录看着琐碎,真到结算或者后面要复盘的时候,一目了然,谁也不用凭记忆争。
收尾那天上午,先让现场把大功率设备停了,逐级卸掉负载,机组空转几分钟把温度缓缓降下来再熄火,急着直接停机对涡轮一侧不太友好。拆线按反序来,先断负载侧再断机组侧,电缆盘好、接头擦净、接地棒拔出来收进箱子,地上留下的油点用吸油毡处理掉,木板、警示锥一并装车。跟对方对着本子核了运行小时数、加油量和进场退场的时间,单据签完,板车出门。回头看这几天,租一台发电机听着像是租个铁疙瘩,其实是把一整套用电的事接过来:前面问清楚、中间盯得住、后面收得干净,电才稳稳当当地送到那几台设备跟前。下回遇上类似的停电计划,把负荷清单和现场条件提前理一理,沟通起来会省不少事。